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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那一天的后来,可以称得上是兵荒马乱。

    原本信誓旦旦的说着自己很无辜的晋忻言,听完了邓傲的话后,当场吐了一大口血,跌坐在地上后,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像个假人似的。

    另一边的邓霜在晋忻言吐血之前,就已经倒了下去。

    姗姗来迟的杨神医说邓霜是因为毒素攻心,一时没能抗住,在昏倒的。

    可是阿蘅守在邓霜的床边,听到邓霜醒来后的第一句话,说的是:“我想起来了。”

    原本模糊的记忆,现在全部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连带着当初记忆混淆时做出的事情,也都是历历在目。

    “他还那么小,都还没有满月,我就将他丢在了山里。”

    邓霜没有哭,她只是定定的看向了被褥上的纹路。

    “我明明已经答应了兄长,也答应了他,以后不会再耽于情情爱爱,会努力将他抚养成人,可是我把他弄丢了。过去了那么多年,我都没能将他找回来。”

    明明曾经就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她还住进了那孩子的家中。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邓霜不可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可她也知道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至少先前晋忻言下定决心勾结蛮族进攻玉林关,是与她有关的。

    别人不知道晋忻言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又怎么能会不知道呢!

    阿蘅不知道邓霜心中于想些什么,她只是顺着她的话,忽然就想起了谢淮安。

    在祖父与樊家舅舅说出谢淮安的真实身份之前,她从未想过谢淮安还有可能不是谢家的人。

    不管是谢老爷、谢夫人,亦或是谢家兄长,他们对谢淮安的态度都自然极了,始终都是将他当做自家人来对待的。

    该赏赏,该罚罚,并无偏颇之处。

    如果谢淮安知道自己并非是谢家的人,而是晋忻言的孩子,那他会不会很难过啊!

    昔日他自外人口中得知晋忻言与邓霜之间的纠葛,就曾因此十分厌恶晋忻言的为人,哪怕明知对方是皇室中人,他只不过是一介白身,却也不曾遮掩自己的态度。

    阿蘅忽然一顿,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默然。

    死去的人又怎么能记得生者的事,他生前并不知晓的真相,到了死后也仍旧不知的。

    唯有遗留在世上的生者,才会因为诸多的前程往事而陷入循环往复的困境之中。

    一日不曾看开,便一日不得解脱。

    晋忻言已经被关进了县衙的牢房之中。

    身份非同一般,关押他的牢房也与旁人有着区别。

    在皇上不曾做下判决之前,他就仍是乐王,是不容他人小觑的皇室中人。

    偏远边关的县衙从不曾做过关押亲王的设想,县衙里头的牢房也是最普通的模样,甚至还因为甚少打扫的缘故,里面常常会出现蛇虫鼠蚁一类的东西。

    不过晋忻言住进的那间牢房是拆了三间牢房拼凑而成的,在他进去之前已经细细打扫过,不管是从空间上来说,还是从牢房干净程度上来说,在县衙之中,已经算得上是顶级配置了。

    邓霜在醒来后,就让人找来了樊泽语。

    “我想他除了先前在堂上与你们说过一些事情以外,后来被关进了牢房之中,就开始一言不发了吧!”

    她被阿蘅搀扶着,从房间走出来,面銫更加的苍白。

    樊泽语以为邓霜会来找他问谢淮安的往事。

    毕竟当初是他亲手将谢淮安送到姐姐家中的,又因为他的姐姐就是谢夫人,故而他素日里与谢淮安也最是亲近。

    倘若要探寻谢淮安的往事,自然是问他更加合适。

    然而邓霜竟然提都没有提谢淮安的名字,却说到了晋忻言。

    虽然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但樊泽语心中还是有着小小的失望。

    他点点头,说:“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离开了,毕竟现在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堂堂亲王犯下谋逆之罪,自然是要将人和犯下的罪责都通知给远在京都的帝王的。

    他们这些人虽然将晋忻言收押在牢房之中,但平日里根本动不得对方一根毫毛,甚至还得好菜好饭的招待着对方。

    尽管对方确实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责。

    不过再等等就好了。

    等皇上派来了钦差大臣,按照流程审理过乐王,接下来就能够问责了。

    樊泽语心中想着事情,明面上的态度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邓霜拍了拍阿蘅的肩膀,让小姑娘往旁边走了几步,这才看向樊泽语。

    “你也知道那天他是因为何种缘故才说出真相的,不管是你派去的人,还是将来皇上派过来的人,他都不可能搭理你们的。”她顿了顿,毫不迟疑的说,“只有我,可以让他认罪伏法。”

    “所以在皇上派出的人到达之前,让我去见他一面,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吧!”

    让她去劝说晋忻言认罪,总好过等人醒过神来,又矢口否认自己曾经做下的事情。

    樊泽语有些迟疑。

    按理说,晋忻言如今还未完全定罪,便是放人进去探望他,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但邓霜的身份实在是太过特殊。

    他倒不是担心邓霜会帮晋忻言办事,而是担心这人会在气头上想要与晋忻言同归于尽,要知道类似的事情从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樊泽语是不懂邓霜与晋忻言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记得邓霜上次刺杀晋忻言的时候,是真的带走了晋忻言的半条命,倘若不是有皇上赐下的救命药,晋忻言当时就真的死了。

    阿蘅隔得有些远,只依稀看见邓霜与樊泽语的身影,却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的。

    她不自觉的摸向了自己的腕间,那里原本有一枚玉镯,是她到了莫城之后才戴在手腕之间的。

    明明佩戴玉镯的时间并不长,可她好像已经养成了习惯。

    现在没了玉镯之后,心中竟然还空落落的。

    “阿蘅……”

    远处忽然有人唤了她的名字,阿蘅下意识的抬起头,便瞧见邓霜和樊泽语都看向了她。

    她疑惑的看了回去:“……怎么了吗?”

    方才不是因为他们有事相商,才让她走到一边来,这会儿忽然叫她,是有事要她去做吗?

    看着小姑娘茫然的模样,邓霜就知道她没有听到她们刚才说的话。

    “到底相识一场,阿蘅陪我去看看……他……可好?”

    尽管邓霜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放在眼前的语境之中,那个‘他’字,除了晋忻言,还能有谁呢!

    阿蘅抿了下唇,小声的问道:“我们可以去看他吗?”

    她对朝廷中的诸多法令也都略知一二,犯下了其他罪责的人或许还能得到探视的机会,可若是犯下了谋逆大罪的人,通常是会被直接关进诏狱之中,也只有临死之前才能得到一次被探视的机会。

    “自然是可以的。”邓霜浅笑着同她解释道。

    一旁的樊泽语也对她点了点。

    目送着阿蘅与邓霜离去,樊泽语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其实仍然不愿意让邓霜去探望晋忻言,可除了邓霜,他也不知道还有哪个能从晋忻言口中探听出他的那些暗桩分别在何处。

    如今的玉林关已经解除了明面上的危险,但背地里潜藏的危险同样是需要戒备的。

    他是真的不希望在几年之后,再看到玉林关发生相似的事情。

    既然是晋忻言埋下的那些钉子,自然也应该由他来拔除才对。

    先前邓霜说阿蘅是谢淮安喜欢的姑娘,她是个没能尽到自己职责的母亲,亏欠谢淮安良多。那孩子留在世间的,除了他往日的亲人以外,也就只有一个心心念念的阿蘅。

    她原本是想让樊泽语陪她一起去看晋忻言,但晋忻言向来不喜欢她身边有其他的男子。

    倘若樊泽语去了,他未必会说实话的。

    倒不如就让阿蘅陪她去。

    有阿蘅在身边,她念着谢淮安,便不会去伤害到阿蘅。

    所以与晋忻言同归于尽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不管樊泽语心中是否满是游移不定,反正这边的邓霜与阿蘅已经到了县衙门口。

    有着樊泽语给的令牌,倒是没有人敢拦她们的路。

    为首的捕快带着她们进了县衙深处的牢房,建在地底下的牢房,一走进去就感觉十分的阴冷。

    这些牢房即便是认真打扫之后,环境也还是算不上好的,顶多是比荒山野岭要好上那么一些。

    唯独晋忻言住的那间牢房,被重新装饰后,看上去倒还像模像样的。

    牢房被装饰成了客栈的模样,床铺什么的,都应有尽有。

    晋忻言坐在椅子,他面前的桌上还放着茶水点心。

    如果不看牢房中的阴冷环境,甚至有种他在自己家中的错觉。

    木质的栏杆上没有上锁,邓霜抬手就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牢门,她带着阿蘅径自坐到了晋忻言的面前。

    说:“也许当初你让人将我赶走的时候,我就应该当真听从你的话,直接喝下了堕胎药,也总好过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孩子刚出生时,我满脑子都是你,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就在记忆混淆的时候,将他弄丢了,也幸亏有温叔叔救下了他。

    虽然他没有死在我这个娘亲的手上,最后还是死在了你这个父亲的手上……”

    多年以前,邓霜与晋忻言确实有机会成为一对恩爱两不疑的夫妻,只可惜在人为,又或者是因为阴差阳错,总之最后还是错过了。

    但当初的心有灵犀也不是白说的。

    哪怕是到了现在,邓霜也还是知道什么样的话,最容易戳中晋忻言的软肋。

    如果不是因为真心在乎,又怎么会因为三言两语就露出痛苦的神銫。

    邓霜的脸銫很是苍白,她对面的晋忻言却也惶不多让。

    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甚至还闹过矛盾的孩子,对晋忻言而言自然是不值一提的,当那个孩子成为了他的亲生儿子,而且还因为他的缘故,而命丧黄泉。

    忽然得知邓霜确实是生下了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别人的孩子,而是他的子嗣。

    晋忻言初时是开心的。

    他心心念念的人并没有背叛他,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岂不是说他们仍有重归于好的机会。

    然而他还来不及高兴,就得知那个孩子已经去世了。

    甚至那孩子还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英年早逝。

    他还来不及体会失而复得的高兴,就再次品尝了得而复失的悲痛,而且他知道,他与邓霜是真的再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欺霜……”

    晋忻言只低声唤了一句邓霜的名字,便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邓霜也不再说话。

    就只能听见其他牢房的犯人低声哀嚎,给本就阴冷的牢房又多添了几分恐怖气氛。

    许是冬天到了,地底的牢房也变得更加阴冷,阿蘅忍不住打了喷嚏。

    小姑娘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揉过的地方红通通的。

    邓霜被阿蘅弄出的动静唤回了心神。

    她对晋忻言说:“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的。”

    晋忻言沉默不语。

    邓霜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你和我都是不称职的父母,淮安他自小没有受到我们半分恩惠,反倒是因为我们的缘故而……”她不忍心说出那样残忍的词语,便直接跳了过去,接着道,“他和你我不同。”

    “淮安周岁的时候,我没有给他准备礼物,后来的这些年也没能送他什么东西。如今他想要守住玉林关。你作为他的父亲,是会让他如愿以偿的吧!”

    听着邓霜的话,晋忻言总算是抬起了头。

    他问:“如果他还……”

    他想问那个孩子还活着的话,他们是不是还有和好的可能。

    然而对于那些注定不可能实现的设想,似乎已经没有了询问的必要。

    晋忻言顿了顿,说:“牢房阴冷,你的身体本就不大好,还是先回去吧。”

    “樊泽语他们想要知道什么,让他们自己来问我。我答应你,会一五一十的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们又沉默了许久。

    当阿蘅忍不住再次打起喷嚏的时候,邓霜才主动说着要离开的话。

    走出牢房之前,阿蘅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晋忻言一直在看着她们,似乎在等着邓霜的回头。

    可邓霜回到宅子的一路上,都没有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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